从最幸运落败者到反腐英雄属于网坛小人物的另类传奇

又到了红土赛季,还记得去年那位带着姥姥和全家驱车奔赴法网的特伦格里蒂么?近日接受采访时,他爆出了职业生涯中更加令人惊讶的一段往事,原来这个法网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幸运落败者,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竟然是TIU的卧底。

又到了红土赛季,还记得去年那位带着姥姥和全家驱车奔赴法网的特伦格里蒂么?近日接受采访时,他爆出了职业生涯中更加令人惊讶的一段往事,原来这个法网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幸运落败者,他的另外一个身份竟然是TIU的卧底。“飞车之旅”一年后,他再次用一段惊险小说般的故事引爆网坛。赌球团伙如何一步步接近球员?他们又有哪些秘密暗号?在这篇专访中,你将看到那个地下世界的最真实细节。而在故事背后,则是特伦格里蒂对网球最赤诚的心。

去年法网,阿根廷人特伦格里蒂🇦🇷(Marco Trungelliti)领衔主演了网坛最具喜感的年度喜剧公路片。而一年之后,在红土赛季刚刚开始时,这个神奇的男人又对媒体讲述了另一段戏剧性十足的故事,摇身一变,成了卧底片的男主角。两段足以拍成电影的神奇经历,竟然同时发生在了这一个男人身上,让我们来听听他的传奇。

特伦格里蒂目前排名No.116,最为人熟知的生涯名场面发生在去年法网。克耶高斯临时退赛,资格赛决胜轮输球的几位高排位选手又已经另有安排,于是最后一个幸运落败者名额就落到了正在度假的阿根廷人头上。

在收到紧急召回消息的五分钟后,一家人作出决定,连夜从巴塞罗那赶回巴黎。最终驱车近十小时,在比赛前一天晚上23点惊险完成检录。而就在十二个小时后,排名近200位的他匆匆登场,竟一举击败托米奇,创造了“幸运落败者奇迹”。

一时间,网坛的目光全部聚焦到了阿根廷人身上,他第一次享受到了成名的快感。毕竟在此之前,他始终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。

2015年6月底,特伦格里蒂正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俱乐部进行训练。彼时他的排名一直在TOP300附近徘徊,25岁的他只参加过少量的ATP巡回赛,大多数时间则是挣扎在挑战赛和希望赛。即便他有提升实力的愿景,但窘迫的经济条件也只能让他望而却步。在南美,像他这般止步不前的球员不在少数。

一天,有人通过脸书私信联系上了伦格里蒂,希望能与其见面,并承诺帮他找赞助商,以解决经济上的困难。“先生,告诉我你何时在布宜诺斯艾利斯,我和我的合伙人想与你见个面,商量商量赞助方面的事,这肯定会帮到你。期待你的回复。”

阿根廷人回复道:“好的,我们现在就得见面,因为我马上要去欧洲了。”的确,按照计划,几天后他将前往瑞士,和若斯·埃斯帕桑丁🇨🇭(Joss Espasandin)一起训练,并为一家名为尼永的俱乐部打比赛。

当地时间7月2日晚七点半,独自赴约的特伦格里蒂在酒吧同两人见了面。寒暄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后,联系特伦格里蒂的那个人终于进入了正题。他向阿根廷人传达的信息很明确——重要的是我们互相信任,我们之间的谈话应当保密。

这时,此前一直保持沉默的那位合伙人接过了话茬,并且表现得更加直接而坚决:“我们拥有赌球系统,我们会和球员沟通,从而操纵比赛。”听到这里,特伦格里蒂就像是遭到了迈克·泰森的一记重拳攻击。“好的,好的……”,他含糊不清地回应道。

该合伙人详细解释了赌球系统的运营方式以及酬劳构成。在需要投注的比赛开始前,他们会用秘密号码给特伦格里蒂打电话,双方不会通过WhatsApp或是脸书联络,特伦格里蒂需要对他们的联系方式严格保密。

为此,他们给了特伦格里蒂一个公文包和信封,里面装着大量现金。此外,为了让他相信自己的权威性,两人还告诉他,他们正在同多位阿根廷以及外国网球运动员“合作”,并提供了八个名字。

和两人告别后,特伦格里蒂离开了酒吧。心情难以平静的他回到了住所,并尝试着冷静下来。几天后他去了瑞士,并将自己的遭遇告诉了埃斯帕桑丁,这是他为数不多在网球圈交到的朋友。

最终两人决定向TIU求助(网球反腐机构“Tennis Integrity Unit”,位于伦敦,成立于2008年,由ITF、ATP、WTA以及四大满贯为其提供财政上的支持)。埃斯帕桑丁的英语更好,在他的帮助下,特伦格里蒂于2015年8月给TIU的机密邮箱发了一封邮件。

“我之所以给你们写信,是因为有人联系了我,要找我商量赞助商的事。我们见了面,聊了‘赞助商’的事宜。谈过以后我明白了,并且他也明确告诉我他在从事赌球生意。他显然希望我保持沉默,可我不能这么做,因为我痛恨赌球。可否告诉我,我能做什么?我有他的名字、号码,且知道他告知我的一些事情。”

对此,TIU立刻给予了回应,问了特伦格里蒂很多问题,并要求他提供更多证据,比如对话截屏。而另一边,同特伦格里蒂商量“阴谋”的那两人,直到8月25日才再次联系了他。

那天,其中一人直接在脸书上给特伦格里蒂发了消息:“我的冠军,我希望你的生活一切都好。我们总会接触到各种事物,我希望一切都能十分顺利。”

9月5日,又一条消息以同样的方式发给了特伦格里蒂,“让我们回到之前的话题,你是如何打算的?我将给你的,比我原本想要给你的多得多。我要祝贺你。”这一“祝贺”源于特伦格里蒂在曼谷挑战赛中收获了亚军。10月17日,阿根廷人收到了最后一条消息,还是在社交媒体上:“亲爱的马尔科,我们是否能在下周见面,谈论一下球拍的话题呢?哈哈!”

特伦格里蒂并没有回复这些消息。10月18日,他给迪·贝恩发了封邮件,这位TIU的研究员之前已经联系过他了。特伦格里蒂告诉贝恩,那两位操纵比赛的人给自己发过三次消息,“未来三周期间,我会去布宜诺斯艾利斯打挑战赛。他用代码发了消息给我,告知我有关‘球拍’的事情,但我十分肯定,这不只是球拍那么简单。”这次对方采用了“一种代码”,内容表面上和球拍有关。

“他们有可能去布宜诺斯艾利斯,也有可能会和我面对面交谈。为了我的安全着想,我需要知道在碰到这两种情形时我该说些什么。阿根廷不是个安全的地方,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,他们知道我住哪儿,知道我常去哪儿。我不希望比现在更没安全感,我是认真的。”

第二天,特伦格里蒂收到了贝恩的回复,“我需要你将这些消息的截图或照片发给我。你最好不要回复这些消息,这是我们一直以来给球员的建议,一旦回复,这就会使你更多次地去联系他。你告诉他你很忙,忘了回复。此外,任何时候你都要说你不需要球拍(尽管你怀疑此“球拍”另有所指)。如果他解释说是想让你打假球赚钱,那么在回复时他肯定会说自己对球拍不感兴趣。”

在接受阿根廷《国家报》采访时,特伦格里蒂披露了更多的细节。他表示:“一石激起了千层浪,因为这件事的主谋曾用私人电话给我发过消息,我记下了这个号码并发给了TIU,他们获得了这一关键信息。”

“后来发生的事情?他们核实了数据库中的号码,发现尼科拉斯·基克尔(Nicolás Kicker)、费德里科·科里亚(Federico Coria)、帕特里西奥·埃拉斯(Patricio Heras )以及其他几位已被调查的球员,都曾联系过这个号码并且有过消息往来。自那时候起,一切都开始浮出水面。”

2015年,在圣地亚哥、利马等挑战赛结束后,布宜诺斯艾利斯挑战赛就要开打了,举办时间从11月9日到15日。而就在开赛前一天,特伦格里蒂被传唤到拉马达酒店参加一场录音问询,一同参加的还有迪·贝恩以及翻译人员。

这是TIU第一次面对面讯问特伦格里蒂,此前他们采用的是Skype视频电话。问询持续了一个小时,从上午10点08分到11点09分,特伦格里蒂又一次听到了那些已经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。两天后,当时排在第189位的他首轮输给了同胞卡洛斯·博洛克,比分是6-7/0-6。

自此之后,整个2016年都没有关于特伦格里蒂与TIU的新闻,2017年的大部分时间亦是如此。直到当年年底,当他在巴塞罗那忙于新赛季的备战时,为TIU工作的独立律师们联系了他。

他们身在英格兰,双方通过Skype进行了又一次问询,时长为一个半小时。律师们告诉特伦格里蒂,调查取得了进展。TIU希望他在听证会上指证科里亚、基克尔以及埃拉斯。“我愣住了,我完全不知道有听证会。”随后,律师们将三场位于迈阿密的听证会时间(在2018年的三月到四月份之间进行)告知了特伦格里蒂。

几个月后,身在巴萨罗那的他通过Skype如期参加了听证会。特伦格里蒂坐在电脑前,能清晰地看到三位阿根廷同胞的脸,也能看到律师、原告、检察官以及TIU的律师,那一刻无疑是令人紧张且困扰的。

最终,在去年六月,科里亚被禁赛两个月并罚款5000美元——2015年于萨索洛举行的希望赛上,有人向他提供酬劳,授意其操纵比赛。尽管他并没有收下贿赂,但他没有将这件事上报,这是他被罚的原因。

基克尔则被处以禁赛三年、罚款25000美元的惩罚。有充分的证据证明,2015年6月他在意大利的一站挑战赛中操纵了赛果,同年9月,他又操纵了另一场挑战赛,比赛地点是哥伦比亚的巴兰基亚。三个月后,埃拉斯被处以了同基克尔一样的惩罚,原因也是操纵比赛,其中的一场比赛同样发生在巴兰基亚。

自同胞兼同行受罚后,用特伦格里蒂自己的话说,他遭受了更大的责难,许多球员称他为“间谍”。他在心理学家胡安·何塞·格兰德那儿接受了心理疏导,后者曾和L·梅耶尔合作多年,并在2018年帮助了德尔波特罗。

同时,他也为自己进行了辩护,称自己从未收受贿赂,也没有出卖任何球员。他们之所以被禁赛,是因为TIU发现他们曾与赌球人士进行过联络。在事件过去后,特伦格里蒂遭到了诸多骚扰甚至是死亡威胁,自去年下半年,他便和妻子搬到了安道尔生活,他们只想远离阿根廷。

今年春天,在远离了纷扰半年后,他终于再次回到了故乡,回到了科尔多瓦,回到了布宜诺斯艾利斯。他本以为那些指责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,但事与愿违,这样的指责愈演愈烈。

所以他终于选择说出真相,人们也才意识到,去年夏天那些对于巨额奖金的欢呼,在特伦格里蒂眼中其实并不重要,恪守网球的一切,才是他内心的真正追求。